林右再度回过神儿来的时候,却发现天居然黑了下来。

是梦境还是幻境?但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景物之后,顿时明白了:自己似乎又进入了前世的场景里。

这里似乎是晚上,入夜之后,街上根本没啥行人,他这回倒是像看电影一样,看着前世的自己开车追查那个带着黑红色妖气气场的怪人,进了一处富人区。龙川说这个人和刘家少奶被杀有偌大的关系。

林右此前都是在梦里穿越入了前世,在梦里自己和前世那个杨飞似乎合二为一难以分清。然而这次仿佛格外清晰,林右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前世电影。

但是——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穿越进前世的生活里?

林右看着前世的自己【杨飞】下了车,在跟踪一个人。大概是开车跟踪显得目标太明显,于是下车悄然跟踪,追着那怪异的人影上去了。

可杨飞略略走近了才发现,这人并不是女人,而是个男人。

但想起最近所谓女尸复活报仇的案子,都是女尸和女妖女鬼的在作祟,龙川也说,那白骨手是个女人的手。

可为什么他要找的绕着黑红色妖气的是个男人?

龙川此前跟杨飞讲过这起案子的大概推测,根据刘家下人们的口供,大少奶奶是被大少爷娶的小妾如烟,多方欺负虐待而死。刘向狄大少爷宠妾灭妻,由着如烟胡闹。没想到真给原配折腾死了。

所以如烟和大少爷被大少奶奶怨恨。如烟被挖眼泼猪血,是意味着大少奶奶的诅咒,让她下一世进入畜生道,当一头猪。

而刘向狄被切成好几段,最后上半身白骨化,一则是复仇者不想给他留全尸,二则是有个说法,死前腰斩某人,断人双腿,是阻止他在黄泉路上和认识的人相遇【比如如烟】。同时,偏向如烟而厌恶大少奶奶的刘老夫人也应该是下手对象。

当然,虽然龙川觉得刘家其他人也会有危险,可是今天一天也没出什么事情。

龙川也没有说清楚这黑红色的气团是什么意思,但是,应该是和凶手相关吧。

于是杨飞摸出相机对着那男人背影先拍了一张。然而没想到,静夜里快门的声音挺清晰,他按下快门之后,居然惊动了前面的男人。

那男人顿时转过身,冷冷地将目光盯了过来。杨飞一愣,但他毕竟胆子大些,赶紧回过神来,冲着男人的正面也拍了一张。

那男的顿时怒了,快步冲上前来,眨眼间就到了杨飞跟前。

杨飞这么多年拼杀出来的功夫也不是闹着玩的,虽然妖气护体的男人比一般人厉害很多,但杨飞戴着龙川给他的那墨镜,居然能看清他的动作来势和去势,因此分分钟将男人打趴在地。

在打斗过程里,杨飞发现这个男的有体温,心想他并不是什么复仇的尸体,而是大活人。如果抓住他送给龙川审问,或许会有案件结果。

杨飞于是上前想将人制服了带走。

但那人身上的妖气突然幻化成一只尖利的簪子一样的暗器,冲着杨飞眉心刺过来。

杨飞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几步躲开,就在这时候,他见那男的突然跳起来,抓着一把匕首冲了过来。

杨飞正要试着空手接白刃,却突然听到一阵铃声响起。随即,草丛里跳出几只野猫,喵呜一声扑到那男人身上去。

野猫动作极快,爪子尖利,扑过去之后,很快就在男人脸上身上抓出好几道血痕。

见了血之后,那人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,惊恐地看了一眼已经抽出匕首对着他的杨飞,随后转头狼狈地逃走了。

杨飞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。就这么走了??

回头瞧见那几只野猫也没怎么搭理他,纷纷高冷地瞥了他一眼,便跃进草丛不见影子了。

杨飞挠了挠头,茫然四顾,心想刚才那什么情况,喵星人主动帮忙?

想到这里,他突然回忆起刚才似乎有零星的铃铛声。

于是他掏了掏上衣和裤子口袋,在裤袋里掏出那串汽车钥匙,而钥匙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银铃铛,像是猫咪挂在脖子上的那种。

杨飞心想,难道——这是那小猫妖华离留给自己的保命符?

刚才莫名其妙出现的野猫,并不是无意间帮的自己,而是因为这铃铛?

杨飞觉得奇怪,猫都是独来独往的动物,就算是猫妖,也没有多大能耐可以号令天下猫群。因为猫是个性的,不服管教的一群生灵。

无论如何,杨飞觉得那小猫应该是龙川的好朋友,而因为龙川的叮嘱,小猫才帮了自己。

说到底是龙川不想自己有危险,嗯,一定是这样。

杨飞又开始自作多情沾沾自喜,很宝贝地将这铃铛收起来,随后便抬眼望向那男人消失的地方。

现在虽然天色昏暗,但是刚才他们两人靠得很近,杨飞将那人的大概长相看得比较清楚。

这神秘男人是个长得颇俊俏的年轻人,但是,略有些脂粉气。

前方的住宅区,杨飞也了解。这里住的多半是达官贵人,而其中一处,还住着四大家族里孔家的一位小姐。

这位孔小姐也是个人物,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她闺名叫孔幽兰,虽然名字很淑女,但是为人却和名门淑女没什么关系。

这位大小姐曾经成过亲,但是没多久就闹得离了婚。后来孔幽兰迷上个戏子,非要养在家里。

孔家受不了她这行为,将她从家里赶了出来。于是孔大小姐就在上海定居下来,并做起了生意,开了一家货运洋行,生意做得不比男人差。

但这位大小姐十分喜好美色,无论男女,只要是美人,她都喜欢。

家里的仆从丫鬟都是美女,保镖和手下也都是美男子。除了这些,还风传她又开始养小白脸,这些小白脸要么是戏子,要么是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。

杨飞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男人的长相,确实像是个小白脸。难道,那男人是孔大小姐养的小宠?

杨飞心想反正刚才也拍了照片,不如先回去,交给巡捕房去查好了。

想到这里,他沿着来路找到了自己的车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手下的小混混等着等着犯了困,靠在车座上睡着了。杨飞关闭车门的时候,他才蓦然醒了过来,擦了擦嘴角的口水,打了个呵欠:“飞哥,你干吗去了,我等得都睡着了。”

“走,回去。”杨飞说道。

二人于是开车往回走,路上,手下忍不住问道:“飞哥,你刚才跟上那男的了?他是干嘛的?”

“不清楚,我只是拍了他的照片,等回去洗出来看看。”杨飞说道。

那人摇头叹道:“飞哥,你说你以前哪儿干过这种事,现在倒是成别人的小跑堂了。”

杨飞没搭理他,摸出烟盒,拿出一支烟来抽。

手下从后视镜里看着他,问道:“飞哥,你以前追人,超过三天追不上也就放弃了。这回怎么这么坚持。”

杨飞闻言,手上抽烟的动作顿了顿。是啊,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回这么坚持。但随即,他蓦然骂道:“什么追人?!龙探长是个男人!”

不过确实,杨飞也不理解自己,龙川其实也没给他多少好脸色,但是杨飞就是喜欢追着人家跑。

“男女都一样啊,你看那孔小姐,不也是男女都养着。”手下笑道。

杨飞也懒得想这些,便将烟头丢到外头,冷哼一声:“开你的车吧。”

此后第二天,杨飞就带着相机去了巡捕房见龙川,告诉他自己拍到了一个浑身绕着黑红色妖气的男人。

“男人?”龙川也有些意外。

“对啊,你之前说,这白骨手是个女人的手,这东西帮着女人报复负心男人。可现在,沾染了白骨手妖气的却是个男人。之前你的想法是不是错了啊?”杨飞问道。

“先洗出照片看看。”龙川想了想,说道。

洗出照片之后,杨飞也很好奇地想知道拍到了什么,于是跟上去看了看。

这照片上的形象十分诡异,只见背景模糊一团,照片上是一个面色灰败的男人,但是,他的右手却是白骨化的。

“怎么回事,你不是把白骨手给封印在了什么法器里面,现在怎么又跑出来了?”杨飞惊讶道。

“你看清楚,之前那只白骨手是左手,这只是右手。”龙川说道:“不过,很有可能是同一只妖物的手。”

“那这白骨精到底要干嘛呢?”杨飞不解地问道:“之前你说是帮女人复仇,杀负心男。可现在难道还要帮助男人复仇,杀负心女人?”

龙川沉吟许久,说道:“这黑红之气团绕的人,很可能是接触过白骨手的人,要么是别人下一个要复仇的目标,要么是和凶手相关的人。这几天我发现刘家老太太也没死,而她在刘家大少奶奶生前,也曾经多方刁难,虐待过她不少次。可见白骨手倒也不一定是为了报仇而赶尽杀绝,它只是杀变心的男人或者女人。”

“这不是一样么?都是在向负心人复仇。只不过,不只是杀负心男人,负心女人也不放过。哎,这样一想——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女人?”杨飞想起那位孔大小姐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
“不太一样。此前我以为这妖物是要吸取复仇之人的怨气和阴气来推动修为,这种偏门修行的妖物很常见。”龙川沉吟道:“为了扩大怨气的程度,它通常会大开杀戒。因此,如果它是普通的白骨成精,那么应该会对刘家老夫人和刘老爷下手。可是现在,它似乎只是针对特定的对象。这让我想起一种极少见的妖物。”

“什么妖?”杨飞好奇地追问道。

“艳骨。”

“艳骨?这倒是第一次听说。这种妖精有什么特别么?”

“很难寻找。”龙川说道:“这种妖并不是自己形成,而是被迫变成的妖物。”

“你这样一说,我就更不懂了。你的意思是,有些妖精,是人做出来的?这特么怎么做啊又不是做馒头?”杨飞失笑道。

龙川顿了顿,说道:“我曾经见过。”

说着,龙川放下手中照片,靠在办公桌前,沉默片刻之后,才对杨飞讲了关于艳骨的一段往事。

“大概在清嘉庆时期,有一妖道修行邪术,骗了一名青楼的花魁,并将这花魁带出,活生生灌了水银,剥了皮,蒸熟了,将肉和内脏都丢掉,只留下一副骨架,埋葬在桃花树下四十九日后取出。”

“把一个美人儿蒸了?太暴殄天物啊。”杨飞啧啧说道:“然后呢?”

“那道士就将那美人的皮当作画纸,画出不同风情的美女,等那骨头被道法浸润久了,才将白骨挖出,将皮覆到骨头上,这艳骨便成了不同风情的美人。而且,有桃花的命格,魅惑的风骨,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这艳骨之下。”龙川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那艳骨成精的妖,保留一半生前的记忆,但是却又不能脱身,只能被道士控制去害人。那道士便因此得那些人的阳寿和财物。所以,这艳骨比较可怜。”

“所以,你怀疑这妖物是艳骨妖精?那道士呢?”

“道士终究是个凡人,又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,并没有活得太久。最终天谴而死。我在想,如果这艳骨是那个道士养的灵宠,那么,现在她脱离了道士,要想继续存在这世间,必须修行。可她本身就是个邪物,难以用正道修行,这样就只能利用负心者的情恨来增加她的修为,所以,她只杀背叛者。”龙川说道:“如果是这样的妖精,极其少见,又极其会伪装,而且常年和人厮混,沾染了太多人气,妖气反而并不显,所以在人群里很难辨认。”

“那这个照片上的男人呢?现在找到了一只手,另一只白骨手如果再抓住的话,是不是可能引来那妖精?”杨飞问道。

龙川思量片刻,点头道:“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。”

说着,他喊来手下巡捕吩咐道:“把这个人的脸部照片复印出来,去城南那片洋人别墅区附近重点调查,找到这个人的话,先别声张,盯紧了他的去向和住处,别打草惊蛇,直接来告诉我。”

那巡捕出门之后,杨飞凑上去笑问道:“对了龙探长,我一直想问——前阵子你让我找刘家那四个疯了的家丁,后头也没说什么就让我放了。那你找他们到底干嘛,就是确保他们还活着么?”

龙川瞥了他一眼,淡然道:“我起初是觉得他们也许会死。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。”

“那你让我费那么大劲找他们干吗?”

“我是看你总在这里碍眼,给你找点事情做。”龙川淡然道。

“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啊,今天你还和我讨论案情呢你。”杨飞嗤笑一声。

龙川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既然你非要出力,有不用给钱的劳力,不用白不用。”

杨飞看着他一脸淡然冷漠的样子,心中有些小沮丧,又有些发痒。

男人都有一种贱性,看到感兴趣的人,去撩拨人家,人家不肯理会,他就觉得越来劲。

于是杨飞凑到龙川身旁,挨着他站在办公桌前,盯着他。

龙川正在翻找一堆旧报纸,不知找什么。

杨飞于是就盯着他的俊脸,笑意盈盈地看,看上去一脸荡漾。

龙川再淡漠,也被他那直勾勾的视线给盯得烦了,于是转脸看了他一眼,语出惊人:“想挨艹?”

杨飞顿时被噎了一下,吃惊道:“你,你说什么?”

“看你一脸求艹的样子。”龙川冷然道。

杨飞咽了咽唾沫,心想这一脸冷漠,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流氓呢。

不过他的职业就是流氓,自然不能落了下风:“怎么说也得是我艹你。”

龙川不屑地冷哼一声:“就凭你。”

“怎么,我可是很厉害的,体力好,各种意义上的。”说着,杨飞还挽起袖子秀了秀他发达的肱二头肌。

龙川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:“你是怎么当上红帮二把手的。”

杨飞刚想找点什么强有力的话怼回去,却见龙川抽出其中一份报纸,扫了几眼,说道:“是这张了。”

杨飞好奇地凑上去一看,只见他抽出来的报纸上写着:孔家小姐爱男色 十大美男成她的入幕之宾。

“孔幽兰?你也怀疑她对不对?”杨飞问道。

“嗯。你说的那片住宅区,除了达官贵人,富豪士绅,就是洋人。其中最有名的一位就是孔家小姐。她喜欢男色,风流韵事早就成了各大报纸头版头条。如果说谁有可能和‘情恨’有关系,也就只有她了吧。”龙川看着报纸说道。

“可是,她养那些男男女女,都是当玩意儿罢了,我还没听说她和哪个情人长长久久。”杨飞说道:“这些人,也多半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吧。这位孔小姐,听说特别喜欢养男戏子。”

“这世上怎么都可能发生。”龙川沉吟道:“这十个人,你都听说过么?”

说着,他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杨飞。杨飞接过去一看,这报纸上还真贴着十个男人的小照。不过这十个男的,有八个是戏子,两个是文人作家。

“倒是听说过,不过有些人并不在上海。而且,现在得宠的,是这位。”说着,杨飞指着照片倒数第二个男人。

这男的名叫赵寒山,是个唱旦角的戏子。看那样子,长得当真雌雄难辨,凤眼柳眉,却带着一种冷艳的气质,瞧着倒是吸引人。

“你确定?你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龙川看着他问道。

“切,这上海滩什么事儿我不知道。你以为前阵子我的手下阿罗是怎么进的巡捕房?为了这小戏子呗!他早就看上人家了,天天去捧场,结果却不知道他是孔小姐的新欢,所以和孔幽兰的手下争执起来,这不,就给送到监狱去了。”杨飞说道:“起初我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事儿进的,是我兄弟们告诉我的。”

“那,还有哪个在上海?”龙川问道:“你昨晚看到的是哪个人?”

“你不是已经画出画像了么?我遇到的那个人,并不在这些人里面。”杨飞说道。

“根据画像来说,确实不在这里面。”龙川说道:“我是让你确认下。会不会——她重新养了面首,却不在这里面?”

杨飞嗤笑道:“不可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孔幽兰的个性十分张扬,并且自诩为男女平等第一人,甚至宣扬女子为尊,她养了什么新鲜玩意儿,小情人,一定是要嚷嚷得整个上海滩都知道。你定的这份上海风月,是这里最有名的一家专门写花边新闻的报纸。孔幽兰为了宣扬自己的特立独行,也经常给这报纸透露自己的私生活。她家里有什么新玩意儿,都有人写。她穿了什么时髦洋装,也会被人拍,被上海滩的摩登女郎争相效仿。”杨飞摊手道:“所以,要是这家报纸上没写过的小情人,就说明真的和孔幽兰没关系。”

他们俩正在屋里说着,外头一个巡捕急匆匆跑进来,着急道:“唉,不好了,探长,又有人死了!”

“谁?”龙川眉头一皱。

“一个叫赵寒山的戏子。不过凶手找到了,叫罗猎,就刚被放出去的那个小混混。他啊,以前就纠缠赵寒山,现在被我们抓了个现行了。”那巡捕说道。

杨飞一听,立即叫道:“不可能!阿罗不可能随便杀人!”

“阿罗?罗猎就是你说的那个手下?”龙川回头看着杨飞。

“废话!就是他。赵寒山,我们刚才刚提过这个人,凶手就动手了!阿罗一定不是凶手,只要去看看他是否有白骨手,不就知道了?”杨飞忙说道。

“好,我们去看看。”龙川说道。

赵寒山是赵家戏班的台柱子,一名唱功不错的男旦。长的好看,扮相好看,唱得也好。由于他也喜欢唱戏,所以孔幽兰虽然包了他,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,让他继续在戏园子里唱戏。

但人人都知道他是孔小姐的人,谁也不敢主动找麻烦,当然,除了罗猎那傻叉。

罗猎是杨飞的手下,平时也没别的什么毛病,可单就好男色,尤其是长得雌雄难辨的小戏子。

他见到赵寒山之后,便惊为天人,虽然知道他是孔小姐的面首,但还是贴了上去。

可是人家孔小姐派人一直跟踪保护,罗猎不仅没占着什么便宜,反而被人家告到了巡捕房,被关了半个月。

这回一出来,罗猎居然又跑去看赵寒山。这回倒是没见着活人——赵寒山已经死了。

杨飞和龙川赶到梨园的时候,正看到罗猎在赵寒山尸体前哭得惊天动地。

旁边一圈人远远围着,根本就没人上前。

“这是怎么了?”龙川瞧见有先到的巡捕正在远远看着,也没上前。

“唉头儿,这赵寒山不是个当红名伶吗,也不知怎么,不知道被谁泼了一头一脸的热水毁了容,还在戏园子里大喊大叫地跑了一圈,然后从楼上掉下来了。”其中围观的一个巡捕发现了龙川,便上前说道:“由于他现在摔得不堪入目惨不忍睹的,别人都不敢上前,就这小子,不知是赵寒山的什么人,上去就抱着人哭开了。可是,这里的班主说,有可能是他把赵寒山推下楼的,所以我们也没让他走,就等您来决断呢。”

杨飞此时叹道:“我认识这小子,就是阿罗。但大家不是都看到了,他这么心疼赵寒山,怎么可能动手杀人。你说是不是啊龙探长。”

“先把人拉开。”龙川说着,和杨飞上前去拽罗猎。

结果罗猎死死抱着赵寒山不撒手。杨飞使了使劲儿才将他和赵寒山的尸体分开。

可这一将人拉起来,杨飞再去看赵寒山的尸体,自己都打了个寒噤。

那赵寒山死的可太惨了。一张脸摔得血肉模糊,像是个肉饼一样,地上星星点点的,看似飞溅而出的脑浆。

罗猎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,看得杨飞直皱眉。

龙川则借机打量了几眼罗猎的模样。此前他虽然把罗猎给关了起来,不过并未在意罗猎的长相。

端详之后发现罗猎挺年轻,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,瘦高个子,脸略微有点黑,五官不算出众,但也有点小帅。单眼皮小眼睛,此时哭得稀里哗啦的,倒多了许多孩子的稚气,少了一些痞气。

杨飞恨铁不成钢地骂道:“你瞧瞧你,不就是死了个戏子,哭成这样!你当他是什么好鸟?!这就是人家养的一个玩意儿罢了,就你还放在心尖儿上。”

罗猎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说道:“飞哥,我没杀他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向来最喜欢赵寒山,怎么会杀他。”杨飞叹道。

“我要找出凶手来!”罗猎哭道。

“这事儿,就交给巡捕房吧。”杨飞看着龙川说道。

而龙川正要指挥法医现场取证的时候,突然闻到一股莫名的花香从楼上飘飘洒洒飘下来。

这花香妖妖调调,里面透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妖气!

龙川豁然抬头,正好瞥见二楼人群里一个人影转身退回去,于是他立即冲上楼梯,分开人群去寻找。

他想循着这股妖气找过去,然而,二楼是看戏的包厢,三楼是角儿们卸妆化妆的地方,要么是酒色财气混聚,要么就是胭脂香气掩饰,那一股带着香味的妖气,反而分辨不明了。

龙川在人群里找了半天,也没寻到什么,便再度返回楼下。

杨飞见他回来,便问道:“怎么,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

“妖气,却没寻到。”龙川皱了皱眉。

此时,那赵寒山的尸体已经被法医蒙上白布,抬上了担架。

罗猎依然愣愣地看着尸体,但是人倒是不哭了。

龙川对手下挥了挥手:“带上这里的班主和罗猎,跟我回一趟巡捕房。”

“喂,这根本不关阿罗的事,你这样——”杨飞皱眉道。

“我只是想带他回去问话。”龙川说道,看了杨飞一眼:“如果你想去,可以一起。”

杨飞这才没坚持说什么,回头看了看罗猎,见他依然呆愣愣的,便上前分分钟甩了一巴掌过去。

罗猎被打得一个激灵,回过神儿来,瞧见是杨飞,这才张了张嘴:“飞哥。”

“瞧你那德行!死了的这人又不待见你,他是孔四小姐的小宠你知不知道?!这样一个人,你至于为他的死变成这副模样?!”杨飞有些恼怒。

“我知道。”罗猎这才抬手擦了擦脸上泪痕:“这些我都知道,可我就难过,毕竟也挺喜欢他的。”

杨飞无奈地翻了翻白眼:“走吧,咱们又得去巡捕房。”

罗猎这才打了个激灵,摆手道:“飞哥,这,他不是我杀的啊!”

“你放心,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干的。这位龙探长不是随随便便给人定罪的人,有他在,你不会有事。”杨飞安慰道。

罗猎愣了愣:“飞哥你什么时候相信巡捕了?不是说他们都是大猪蹄子?”

“大,大——”杨飞回头心虚地瞥了龙川一眼,却见他脸上没啥表情,只是挑了挑眉毛,不怎么在意。

“大你麻痹!别的不记得,这话你倒是记得清楚!!”杨飞怒道。

“哦。”罗猎有些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。

“探长,我问过其他人,除了班主,别人都说没看到赵寒山是怎么坠楼的。因为他住在这戏院里的后院小楼,由于是红角,又是孔四小姐喜欢的人,所以那整座小楼都给他住了。”龙川的手下说道:“他发疯被毁容的时候,别人也是远远地看到他坠了楼,至于是不是罗猎推的,没人看到,除了那班主。”

龙川点了点头,看了看这戏园子的布局。

这戏园子是上海的一处老戏院了,不算小,前面的楼有三层,从下到上分别是是戏台和大堂,包厢,以及角儿们上妆卸妆的地方,还有住在这里的几个角儿和班主。

后院则是一座三层小楼,一层是放戏班各种道具,用具和衣服的地方。二三楼都是给赵寒山住的,还有他的小跟班,也算是个徒弟,或者仆从。

小徒弟叫林可,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。赵寒山突然死了,把他也吓得不轻,当场吓晕了,现在送去医院没在。

两座楼之间是个小院子,赵寒山就是从住处跳下来的,正好摔在楼下的石板地上,摔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。

“这才三层楼的高度,摔下来,这种损伤程度,似乎不太对。”龙川看了看楼高,沉吟道。

杨飞回忆了一下刚才赵寒山那一脸血肉模糊,恶心地说道:“确实,很像是被人先打得血肉模糊,才推下来的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