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死吗?”龙川冷冷威胁道。

“不想,生活很美好!”林右赶紧挽袖子就干。

等他开始拔那木钉的时候,才发现这钉子钉得很紧,四个钉子钉住的是龙川的双手,还有大腿位置,能看出手指骨也有破损。

林右拔出第一颗钉子的时候,看着那手骨,忍不住有些心酸。

谁会对自己的亲兄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!

钱财地位真的能让人抛弃骨肉亲情,泯灭人性的啊。

“发什么呆?今天凌晨之前做不完,我就会元气大损。如果你出了差错,我就让你一起陪葬!”龙川怒道。

“马上!”林右这时候突然干劲儿满满,很快将骨头收拾到一处,先放着大坑,没管,带着白骨到了客厅,翻找出自己画油画时候买的备用刷子,将尸骨缝隙里的泥土仔细清理干净,放在一旁。

龙川站在一旁看着,又盯着林右看了许久,才说道:“何以这么仔细?直接烧了就是。”

“我就觉得——”林右停下手上动作想了想,觉得也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,便继续了下去:“就,就觉得清理干净比较好吧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半晌后,龙川说道。

等清理完毕,林右擦了擦汗,扭头看了看座钟,已经晚上十点半了。

于是他在龙川的指挥下找了个破陶盆当火盆,将白骨放进去,点燃了开始烧。他本以为这办法也没啥效果,却没想到点火之后,那尸骨居然很快成了粉末,吓了他一跳。

“这,这就成灰烬了?”林右吃惊道。

“我是被百年前的钉魂邪术拘住了魂魄,不能轮回,不能离开这宅子,总被压制在这里。我尝试脱身,所以这些年来我的修行和这邪术相抵,已经把我的尸骨摧毁得不堪一击,遇到火自然很快成灰。不过我要谢谢你,这次我才真的自由了。”龙川走过去,将那骨灰收容到一只瓷罐里。之后上前轻轻挪了一下那一人高的巨大座钟,那座钟居然缓缓移开,露出一间暗室来。

“卧槽,还有密室!!!”林右惊讶道。

“这是以前我藏枪支弹药的地方。”说着,龙川将骨灰放进去,关好暗室。

“那以后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?”林右问,“可以走出这个宅子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骨灰的话——”林右眼神闪烁。

“你不用打那个主意。”龙川冷哼一声,“烧成灰的骨头,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了,反而破了那邪术。我把它藏起来,不过是因为那是自己的骨灰,总不好直接扔了。”

“……”看来自己还是要被这鬼奴役。

林右舒展了一下手脚:“累死了,明天我再填坑,今天先去洗洗睡了。对了老大,看在我辛苦挖坑的份儿上,你能不能别再大晚上吓我了?你随便住,但是别去我的房间吓唬我成不?”

“是你自己吓自己。”龙川冷冷说道。

“好好,我去洗澡了。”说着,林右挪步往楼上爬。

这个宅子到底是土豪专用,二楼是有独立的卫生间的。林右在卫生间里脱了脏衣服扔到脏衣服篓里,舒爽地洗了个澡。

等他全身赤裸地哼着歌出来的时候,顿时石化了。

屋里床上坐着一鬼一猫,听到他出来,全都将目光落到他身上。

“我靠靠靠!你怎么进来也不说声??”林右赶紧套上睡衣。

“你又没什么好看。”龙川垂下目光,看着手中的画纸,“这是你画的?”

“别随便乱翻别人的画!”林右一把夺过来。

“画的故事真无聊。”

“你这么聊天直接把天聊死了你知道吗。”

“这房子现在既然是你的,但是,为什么我看你过得这么穷。”龙川直言不讳。

林右感觉受到了暴击:“没办法,我只会画画。”

“你不如去当驱邪先生。我记得在我那个时代,这类人很赚钱。”龙川说道。

“那是你那个时代。你很久没出去了,知道现在啥样了吗?这种封建迷信是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你知道不?国家不允许。”林右翻了翻白眼。

“是么?可我观天象,分明觉得如今的世道气运,比往日还要污浊。”龙川说道。

“你说的倒也不错,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”林右感慨道。

但他转念一想,突然来了灵感。对啊,既然龙川存在在这世上,那么,说明这世上真的有“邪恶力量”。总有人会被闹鬼事件困扰,如果暗中帮忙解决这些事情,是不是可以赚一笔?

龙川说的不错,自己画画的水平着实不出众,等着这赚钱真的很难。是时候想点儿别的了。

于是林右凑到龙川跟前,问道:“老大,你这修行的道行,是不是吊打几个恶鬼凶灵都手到擒来?”

“嗯,我在生前就对法术有所研究,否则我的弟弟也不至于用那种办法钉住我。”龙川说道。

“那我们合作做驱邪的生意咋样?”林右感觉到了商机,“我和人类签合同,你负责出场吊打猛鬼。”

龙川冷冷一笑:“可以。不过,你需要快一些去找生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需要鬼气填补我的元气。所以,就算你不乐意,也得去。但既然你也同意,那么,从明天开始就去找生意吧。”龙川森然道。

林右:“……”感觉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。

在龙川的威逼利诱之下,林右决定做这行。反正有鬼老大护身,不怕。

决定之后,他将龙川送出门去,之后就躺到床上,沾着枕头边儿就睡着了。

迷迷糊糊间,他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。

他觉得自己又穿越去了民国时期,看到当时年轻的龙川出现在一条大街上。

此时这条街上已经围满了人。龙川分开人群走进去,不由皱了皱眉。

地上躺着一副棺材,棺材旁还有一具零碎的尸体。尸体的双腿已经被砍成了四节,鲜血染红了棺材里的白绸。

但棺材旁边还有半截尸体,可是奇怪的是,那半截尸体已经白骨化了。

从尸体上的衣服可以看出,这死者应该是个年轻男人。可是——

龙川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,问一旁的法医模样的人:“白羽,这半截尸体和那四段残肢,是属于同一个人的?”

“现在看来是的,可为什么半截身体白骨化,剩下的肢体却带着血肉?”那叫白羽的法医摇头叹道:“这白骨保存完好,除了腰部骨骼被截断之外,其它地方没有任何伤痕。血肉能剥离得这么干净,真像是非人类所为啊。”

龙川沉默片刻,目光落到地面上,瞥见了棺材盖子下露出的一截链子。

他伸手上前,将这链子拽了出来,这才发现这链子下拽着一只西洋怀表。

龙川打开怀表,发现里面另有玄机:这怀表正面是普通的钟表,反面居然是刺探灵体的罗盘。

梦里的林右莫名地觉得那罗盘怀表有些眼熟,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
只见龙川将怀表收起,回头看了看附近。

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马路,隔着两条街,是刘家老宅。这条路上的商铺基本都是裁缝铺绸缎庄,零星的几家,客流量不大。

梦里的林右似乎和龙川心意相通。他觉得龙川的在思索,这棺材并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,而且丢弃在这附近,八成是周围的人家办丧事,出了什么变故,于是抬棺送葬的人将棺材丢在这里。

可是,这男尸上的衣服却不像是寿衣,更像是普通公子哥穿的锦衣华服。但如果是谋杀,哪个凶手会给被害者买一副好棺材?

于是龙川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,上前问道:“各位都是住在这附近的吧?”

“是啊是啊。”围观的人纷纷点头道。

“可知道这附近哪户人家最近家里有人亡故,在办丧事?”龙川问道。

“我听说刘家大少奶奶这几日突然去了,可是,这死的,死的不像是个女的啊。”人群里有人回道。

“前面刘家巷的那一户?”

“是啊。”

龙川点了点头,迈步走了过去。

等到了刘宅大门外,他刚想敲门,大门突然开了,几个丫鬟小姐模样的人尖叫着冲了出来。

“出什么事了?!”龙川抓住一个小丫鬟问道。

那小丫鬟脸色苍白如纸,指着宅子里说不出话来。

龙川放开她,走进刘宅大门,赫然发现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喜服,面目惨白地被钉在影壁上。

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刘家老爷。他急匆匆出来一看,差点儿吓晕过去。

龙川赶紧扶住他,说道:“我是巡捕房的,这女尸是哪里来的?”

刘老爷这才回过神儿来,一把拽住龙川,哆嗦着说道:“探,探长,这女尸本来是我大儿媳妇,可是,可是她都已经死了入殓了!”

“入殓?却被九枚透骨钉钉在你家?”龙川微微眯了眯眼,敏锐地注意到这刘宅里贴了不少道符。

刘老爷惊疑万分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今天,在你们家附近还出现了一具男尸,不知道府上有没有人突然失踪或者去世?”龙川盯着他问道。

“什么?!”刘老爷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,急忙道:“对了,我大儿子刘向狄,昨晚去谈生意,到现在没回来!”

“那好,请随我去辨认一下,是否是贵公子的尸体。”龙川说着,又指了指那女尸:“那具尸体暂且放着,不要随便碰他。一会儿回来,我们也要检查。”

刘老爷连忙点头。他茫茫然地跟着龙川出了门。龙川走出一段,突然停下脚步,将那怀表掏出来,递到刘老爷面前:“这可是令公子的东西?”

刘老爷定睛看了看,摇头道:“不是,这不是他的。”

“哦?那就有些意思了。”龙川沉吟道,端详着手中的怀表。看了许久,才将怀表收了起来。

之后,龙川带着刘老爷回到发现尸体的地方。此时白羽已经将那具古怪的男尸抬上了担架。

刘老爷脸色煞白地走上前去,微微掀开白布一看,差点儿晕过去。再看男尸身上的衣服,当真就晕了过去。

幸亏有个下人随着他过来了,扶住刘老爷,对龙川说道:“探长,这衣服是我们大少爷昨天穿着的,大概,大概就是他吧。”

龙川点了点头,让手下人通知刘家,送刘老爷去医院,随后拉住那下人问道:“你们宅子里那具女尸怎么回事?”

那下人面露恐惧之色,低声道:“说起这个,很邪门呢。那是我们府上早就死了好几天的大少奶奶。但是五天前,我们大少爷就给她办了丧事,下了葬。可是,半夜的时候,她突然又躺回了刘家客厅里。”

“那么,当时棺材里的人,是不是也是别人?”龙川问道。

“探长,你说对了!大少爷一看,大少奶奶尸体又回来了,于是赶紧去墓地看。发现那坟头上没什么破坏的痕迹,因此就让人挖开一看,见里面躺着的是他最喜欢的小妾如烟。如烟死的惨啊,眼睛被挖了,脸上被划了好多道口子,身上涂满了猪血,臭不可闻。”那下人说的时候,似乎有些哆嗦。

龙川皱了皱眉:“如烟和大少奶奶有仇?”

下人想了想,含混地说道:“怎么说呢,豪门大户,总有点儿什么纠纷,也,也不好说吧。”

“后来呢,死的不只是两人吧。”龙川问道。

“是啊,还有大少奶奶的丫鬟玉儿。后来玉儿死的时候,大少爷就找了个道士来,道士说,大少奶奶怨气太重,要用九根透骨钉钉死了魂魄才能下葬。可是今天早上,大少爷死了。这不,大少奶奶,连同那九根透骨钉,都钉在了府上的影壁上,探长你也看到了。”下人心有余悸地说道:“所以啊,我现在就想着赶紧辞了这工,回家去吧。也不知道大少奶奶要杀多少个人才罢手。”

龙川问完了话,跟着那下人回了刘家宅子。

那女尸还钉在影壁上,远远地围了几个人在看,但是谁也不敢上前。

龙川盯着那女尸看了片刻,却觉得手中有些异动。他惊讶地低头一看,就见手中的怀表似乎有些响动。

他翻转过那怀表一瞧,才发现那怀表后头有个罗盘,指针动了动,指在了影壁上女尸的右手位置。

他将怀表放到上衣口袋里,随后走到那女尸跟前,从口袋中掏出一副特别薄的银丝手套,上前轻轻用力,就挨个将女尸身上的透骨钉拔了下来。

围观的人无不惊讶万分。

他把女尸轻轻放到地上,招呼跟来的手下抬回巡捕房。

等龙川开车回了巡捕房,刚停好车走到门口,就见有个年轻男人背对着他,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。

听到龙川的声音,那人骤然转过身,顿时谄媚兮兮地贴了上来:“探长!”

等这张脸浮现在眼前,林右陡然一惊,“啊——”地惊叫一声从梦里清醒过来,随后汗透重衣。

窗外居然已经天亮了。林右回想着梦中那个人的脸,不由心中惊悚。

那个人,居然是自己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