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古朴的西洋座钟不紧不慢地敲完十二下之后,毫无睡意的林右更精神了。

他开着卧室的灯,抱着棒球棍坐在床上,全身戒备。

森然寒意从他后背蔓延开来,仿佛有一只冷森森的手在摸他的皮肤。

一片寂静中,突然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响起。这种音乐糜糜而压抑,像是卡顿的唱片机放出来的民国乐曲。

又来了!林右额头渗出冷汗。

他就知道,这宅子不干净。

说起这座宅子,要从林右的扑街生涯开始说起。

林右是个画成人漫画的死扑街,才华平平。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但是按照规定,孤儿院只收留未成年的孩子。只要年满十八岁,就要外出自力更生,不能再继续留在孤儿院。

然而林右是个学渣,唯一略微擅长的技能就是画画。除了这些,林右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一张堪比偶像明星的脸。

曾经林右也想过靠脸出道,奈何他五音不全,又不会跳舞,只能望镜空叹,琢磨着不然还是当牛郎好了。

国内当“牛郎”是违法的,因此他曾经一度想要偷渡到日本去混生活,还煞有介事地学过几天日语。奈何学渣的属性阻挡了他的“成功之路”,于是将满腔卖身的热情化作成人漫画,在地下网站贩卖出售,赚生活费,过得很是悲催。

毕竟他没有过不可描述的经历,画出来的漫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。就当林右以为自己快要饿死在租住的地下室里的时候,一通律师打来的电话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
“林右先生吗?我是欧阳昊先生的律师。有一份遗嘱需要和您确认一下。”律师在电话里说道。

林右顿时愣了:“谁?你打错了吧?”

“没有,找的就是你。”

几天之后,律师来见了林右。之后简直像是屌丝逆袭小说一样,林右知道了自己原来有个富豪亲爹,爹的名字就叫欧阳昊。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欧阳燃,在香港那边是个名人,有名的企业家。

林右是欧阳老头当年在内地的私生子,老头虽然多年也没找过林右,但死前突然良心发现,准备给林右留一份遗产。这遗产就是在京都郊外的这一处颇有历史的民国老宅。

林右收拾自己的那点儿破家当搬家过来的时候,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般。

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底层扑街,突然变成一个存款超过几十万【同父异母哥哥随便打发他的遣散费】,有一处大宅院的“富二代”,林右简直热泪盈眶,当晚就在大宅院的院子里给自己那没见过面的妈烧了一堆纸钱。

然而,怪事似乎就从那晚开始了。

林右烧纸是在三天前的晚上,搬家过来的一周之后。

这座老宅结合了中西建筑风格,颇像民国的私人公馆。而且还外带一处不小的院落,显然在交接之前打理过,院子里新种了几丛竹子,架起了秋千,还开了几片花圃。

为了方便打扫,林右在院墙附近的秋千架旁画了个圈,放了一堆纸钱开始烧。

其实林右根本不知道他妈妈的名字。孤儿院的院长说,前任老院长只说过林右的母亲姓林,但是林妈早就过世了,老院长也去世了。律师也没告诉他,至于那个便宜哥哥更是懒得搭理他,所以林右也无从知道母亲的名字。

于是林右在烧纸的时候有点儿为难,民间传闻烧纸的时候必须写上收纸钱的亡者的名字,否则就会被孤魂野鬼抢走纸钱。

林右犹豫片刻,心想管他呢,心诚则灵吧,而且老子才不信这世上真有鬼,真特么有鬼,老子就和鬼在一起!

事实证明,FLAG不要乱立,这世上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。

林右看着纸钱堆里的火苗慢慢熄灭,这才抖了抖衣服,准备回屋睡觉。

就在这时,一阵阴风平地而起,吹向竹林方向,摇响竹叶,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
林右打了个寒噤,下意识回头一看,只觉得不知院子里什么时候起了一层白雾,影影绰绰地笼罩了竹林。

而竹林里,似乎有个人正僵直地站在那里,盯着自己。

“谁?!”林右喝道。

没人回应。林右揉了揉眼睛,发现刚才那影子不见了。

“妈的,自己吓自己。”林右暗骂道,刚转身走了几步,却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他豁然转身,吃惊地看到身后那一架空荡荡的秋千,在冷雾里摇摇晃晃,仿佛有人坐在上面一样。

林右打了个寒噤,站在原地惊恐地盯着秋千看了一会儿,发现秋千晃了几下之后,便渐渐停下了。

林右的心也随着秋千慢慢放下,之后,他立即回过神儿来,拔腿就往房间里跑,钻进被窝再也没敢出来。

如此,接下来的几天,这宅子每晚都闹妖,要么突然有歌声,要么窗户突然咣当打开,要么他睡着便觉得有人在窗户上趴着看自己,那张鬼脸渗入到梦境里,直接把他吓醒。

但是等醒来后下意识去看窗户,却发现只是一团冷雾贴在窗玻璃上而已。

再比如今晚,又特么开始唱歌了。

林右觉得这事儿不解决,他非得神经衰弱不可。

但是怎么解决?找人买符咒?网上卖的符咒肯定是骗人的。对了,民间传闻黑狗狸猫,都是辟邪之物,不如养只狸猫吧!!

于是林右一边堵着耳朵默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,一边苦等天亮。像以前一样,这古宅的闹妖,直到附近不知哪儿传来的几声鸡鸣响起,才彻底平静下来。